摆的古玩已经都换过一遍位置了。戴鹤轩这是怕我上次偷偷记住位置,不想让我占这个便宜。我心里哂然一笑,嘴上却没说什么。
戴鹤轩拿出一根香,点燃后插在香炉里:“和上次一样,一炷香的时间,请你百步穿杨,射中其中最贵之物。”我稳稳站到陈列架前划的那条线,深吸一口气,把视线投向这三十件古玩。
这一次,我的心平静无比,没有任何起伏。这些琳琅满目的古玩,在我眼中和中山陵里那些古碑合二为一,我左持排笔,右执墨扑,就像是在老徐家后院一样,只需稍加敛神,就排除掉了一切杂念,把全部精神都投注在那些密密麻麻的细节里。无论是药不然略带担忧的注视,还是戴鹤轩恶意的眼神,我都看不到了,外界的一切联系,已被我斩断,这个世界里,只有我和这个陈列架上的古玩。
我爷爷许一城在《素鼎录》里曾经说过,“鉴宝有两重境界,‘有我之境界’和‘无我之境界’。有我之境界,是‘我’在鉴定古玩;无我之境界,古玩自道真伪。”我原来对这段话不太理解,觉得太玄乎了,可现在我完全静下心来扫视这些古玩,对无我之境界忽然多了一丝明悟。和从前相比,这些古物在我眼中变得更加清晰——不是视觉上的清晰,而是感觉上的清晰。瓷碗上的一丝缝隙、烟盒上的一段小螺纹、鼻烟壶上的几点污渍、金蟾背脊上的半枚玉钱,这些从前我根本不会注意到的细节,如今都变得鲜明起来,无需我刻意留神,它们就自动跃入眼中。
这大概就是所谓“古玩自道真伪”的无我境界吧。这是观察力上的进步,也是心境的提高。
我面无表情地扫视着木架上的物件,十五分钟很快就过去了。戴鹤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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