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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爱玲文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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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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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们的饭桌正对着阳台,阳台上撑着个破竹帘子,早已破得不可收拾,夏天也挡不住西晒,冬天也不必拆除了。每天红通通的太阳落山,或是下雨,高楼外的天色一片雪白,破竹子斜着飘着,很有芦苇的感觉。有一向,芦苇上拴了块污旧的布条子,从玻璃窗里望出去,正像一个小人的侧影,宽袍大袖,冠带齐整,是个儒者,尤其像孟子,我总觉得孟子是比较矮小的。一连下了两三个礼拜的雨,那小人在风雨中连连作揖点头,虽然是个书生,一样也世事洞明,人情练达,辩论的起点他非常地肯迁就,从霸道谈到王道,从女人谈到王道,左右逢源,娓娓动人,然而他的道理还是行不通
    怎么样也行不通。看了他使我很难过。每天吃饭的时候面对着窗外,不由得要注意到他,面色灰败,风尘仆仆的左一个揖右一个揖。我屡次说:“这布条子要把它解下来了,简直像个巫魔!”然而吃了饭起身,马上就忘了。还是后来天晴了,阿妈晾衣裳,才拿了下来,从此没看见了。
    六 不  肖獏梦有个同学姓赵。她问我:“赵怎么写的?”
    我说:“一个‘走’字,你知道的;那为一个‘肖’字。”
    “哪个‘肖’字?”
    “‘肖’是‘相像’的意思。是文言,你不懂的。”
    “‘相像’么?怎么用法呢?”
    “譬如说一个儿子不好,就说他‘不肖’——不像他父亲。
    古时候人很专制,儿子不像父亲,就武断地说他不好,其实,真不见得,父亲要是个坏人呢?“
    “啊!你想可会,说道儿子不像父亲,就等于骂他是私生子,暗示他不是他父亲养的?”
    “唉,你真是!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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