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澜拿起一角,满手的沙砾,她手指摩挲着,面无表情的抖了抖,沙砾掉进她鞋子里。
云澜一向畏冷,从前上海的冬天阴湿,她房里的火盆撤得最晚,杏花都开了,阿春还每晚替她预备汤婆子焐被窝用。第一天睡帐篷,她凌晨时被冻醒了,才发现这帐篷是十几块漆布拼的,像穷人家养孩子常用的百家布,到处露着缝隙;她只好借隔壁床的毯子来用,半睡半醒间伸手拉过来,一把沙子正好灌进她领口里。
似乎是睡帐篷的第二天起,轰炸声恍惚渐远……美芳抬头看着窗外问云澜,云澜摇摇头说:“我的耳朵麻木了,听不出远近来。”连风声,她也觉得像爆炸。
云澜那天从储备仓领了物料出来,从门边挂着一幅月历牌前经过,上面卖珍珠膏的新牌子粉盒捧在两个珠圆玉润的美人手里,平白的生出点夺目感,她眼角掠过,正是 12 月 12 日。
她快步走着,放下物料,先去病区门前的廊檐下找美芳,接替她去吃饭。廊檐下统一用泥炉子生了火,大铜锅里全天煮着沸水,消毒医疗器具。
走廊上蒸汽弥漫,云澜一时没找到美芳的身影,在门口的台阶上张望,被人忽然从后面拉住了手臂,她转头来看见怀承,见他眉头紧锁,眼睛里有细密的红血丝。
“肖医生?”
“你进来!九龙失陷了,这里马上要拆分转移,你跟我分配在圣士提反中学,”他快速简短的低声在她耳边说着:“现在去收拾东西,跟随转移安排,等会儿若我顾不上找你,你务必记得到重症组来找我。”
九龙失陷?这么快就失陷了么?不是一直在打么?云澜脑子里翻腾着,怀承没有解释,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