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鞭炮、糖酥點和滿臉幸福的新娘子,曾經讓人心生喜悅卻又紅著臉不敢承認的這個詞,如今聽起來卻像是蒙了層黑霧。
水水壓下堵在喉頭的酸楚,低聲說:「阿爸,我這樣子,還談什麼嫁人。」
她還記得這裡海水清澈的樣子。
曾經,海水是藍綠色的。清晨水最清,低頭望下去,槳篙觸不到底的深度,細沙和魚群也能看清楚。正午日光刺目,海上會散發出些咸滋滋的蒸汽,望過去海面被曬得霧蒙蒙的,浪也溫柔,光也溫柔。夜晚風涼了,濕潤潤吹過來,遠遠望過去海面,能看到英軍燈塔的火光。偶爾見到海水中奇妙的熒光一閃而過,鄧伯家的大兒子總說那是海火,是海里淹死的人化成怨鬼索命,父親則說是海里有龍宮,那裡到處都堆滿亮閃閃的夜明珠。
而亨利說,海水裡住著會發光的獵手,用螢光來誘惑好奇的小魚,再用毒針麻醉,整個地吞吃下去。
認識亨利那年母親還在世,被鴨脷洲的英國駐軍聘去洗衣打掃。十三歲的水水跟在後面,拎著裝肥皂火斗的籃,穿著水洗泛白的藍布衣裳,驚奇地四處打量。常年跟著阿爸阿媽在海上漂著,她的皮膚變成蜜色的黑,觸目之處全是寬廣的海域,一雙眸子也癢得亮閃閃波瀾壯闊,看誰都寫著毫不掩飾的好奇。只可惜稚子直截了當的眼神交流從來都是單向,大人的眼中染了世俗塵污,望向她黑白分明的眼,格外容易映射出自己的臟。於是他們要麼訕訕躲開,要麼空洞地滿目莫名。只有校場門口站崗的亨利,一雙分不清藍中帶綠還是綠中帶藍的乾淨眼睛迎著她視線看回來,附贈一個不分國界語言的微笑。
彼時九龍灣的海已經被膠鞋廠的污水染得發了黃,難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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