兴戏中的女吊的,我想谁也不能不佩服鲁迅先生的艺术手腕之高,就是这简单的几笔,也已经勾出了那神情的全部。但在这同时,还有几声吱吱的尖锐的鬼叫声,然后是唱词——那仿佛是这样的四句:
奴奴本是良家女,
从小做一个养媳妇,
公婆终日打骂奴,
悬梁自尽命呜呼!
紧接着来了一声寒侵肌骨的叹息,和石破天惊似的呼喊:
“哎哟,苦呀,天哪!……”
让我在这里补说一句,那神情实在是很令人惊心夺魄的。她冷峻,锋厉,真所谓“如中风魔”,满脸都是杀气。然而从另一方面看,也因此显得**和正大,不像世间的有些“人面东西”,一面孔正经,却藏着一肚皮邪念;也决不像有些“诗人”似的猥琐而狎昵,专门在背后嘁嘁喳喳,鬼鬼祟祟。
阴司对于横死的鬼魂,好像是也要下地狱的。根据阳世“好人怎么会犯罪呢”的逻辑,那理由自然也十分充足。可是女吊之类的厉鬼的行动,仿佛又很自由,她就像总是飘飘荡荡,乘风漫游着,在找着复**“讨替代”的机会。
当然,“讨替代”是十足的利己主义,人们对女吊之所以望而生畏,也许正是这原因。不过作为一种戏剧上的角色来看,也仍然是一种性格强烈、生气充沛的角色。被压迫者群中,不是常有因为受着过多的凌虐,因而变得十分粗暴恣肆,对人世取了敌视的态度,无论亲疏敌友,一例为仇的吗?那么女吊的“讨替代”,累及无辜,也就很容易解释了。人与人之间,如果有压迫者与被压迫者对立存在,其难望于“海晏河清”,也正是必然。看看某一类人的鬼气森森,我想
神·鬼·人——戏场偶拾(5/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