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我正担任上海市高等学校高级职称评审委员会中文学科组组长,与其他几位教授一起成天审阅着各大学申报的中文学科正副教授的材料。在已经退休而想评一个教授资格的名单中,我突然看到了他的名字。从材料看,他虽然一直在大学任教,却主要从事着中学语文教学的研究和辅导,编写过的东西很多,质量也不低,但按上海市各大学晋升正教授的标准,材料并不过硬,他没有完整的学术著作,也没有在某个领域处于国内领先、国际可比的地位。
很巧,几天后,我在一个活动场所见到了他。是他先向我作自我介绍的,他知道我前些天在评职称,但只随口提了一句,没有向我打听什么。我还能认出他来,他确实老了,体态沉重,白发斑斑。他非常诚恳地告诉我,曾读过我的哪些著作和文章。我很想告诉他,他还读过我的另一篇文章,在三十年之前。但我终于忍住了,我不敢向他表白,我曾是他最虔诚的崇拜者,他曾作过一次决定我终生的指点,那年我才十四岁。
我怕什么呢?此间复杂的心情也许只可意会。要是他并不是我走向社会的第一篇文章的评判者,而我也没有在三十年后反而成了他职称的评判者,事情绝不会如此尴尬。我并不认为这种前后因缘能给我增添一点什么色彩,因为我一直坚信人生并不是一场你胜我败的角逐,而更像一场前赴后继的荒野接力赛。谁跑得慢一点,谁跑得快一点,很可能是环境和气候使然,要是我也像他一样遇到那么多风霜雨雪、陡坡泥潭,步子也许比他还慢。他指点过我,那么,他的力就接在我的脚下了,这里只有一种互溶关系,不存在超越和被超越。但是,这一切,他能理解么?如果他理解,他又能理解
三十年的重量(6/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