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身无分文时下意识地掖住自己掉絮的衣袖?谁不是大病来了满身惨白不愿照镜不想见人?谁不是失败了在黑夜里喝着酒骂着天抹热泪?人生不幸,面相不好自然而然;心境不好亦自然而然。人性黑白交加,没谁在年老以后还纯洁无瑕,倒是岁月的瑕疵更衬得出良善的可贵。
钟能相信他儿子本性良善,他相信钟理一定能挺过这节,一定会东山再起。敢愿孙子将来长大了、成家了、遇事了,能够宽容他爸爸的荒唐和颓唐,菩萨保佑学成将来能放下这些伤痛不要生出怨念;祈祷梅梅她妈念在以前种种别轻易放弃钟理。
老人家这一夜,不是在泪中回忆儿子的万般好,便是在泪里祈祷和忏悔。他忏悔自己曾经对钟理打得太狠,以致暴力延续到了学成身上;他忏悔以前不应该对钟理要求太高,导致这些年钟理走得太快摔了大跟斗;他忏悔不应该在童年的儿子身上一层层附加自己的虚荣和寄托,以致误导了钟理的人生;他忏悔在农村那个贫穷愚昧又极度虚荣的地方没有保全好一个孩子的天性之善,反而过早地将他引到大人的名利场中……他忏悔儿子的今天有他的自私自利和好高骛远,他希望他的人生晚年可以补偿对儿子曾经的亏欠,他哭求各路神仙保佑理儿娃今晚别再出什么岔子,他双手合十一遍遍盼着他明早好好回来。
“我子本性良善,他只是犯了糊涂”——老人家在梦里向天申明,三番五次。
闪烁的石城、茫茫的穹顶、凹凸的地砖、斑驳的自行车、沉默的百万汽车、安详的超市、明亮的工地、风声鹤唳的桥洞、霓虹攒动的废水河、崭新发亮的高铁轨道、大肚腩的流浪猫……
叹。人要叹多少口气,才能解开
第80章 下 堕入谷底老父忏悔 应激反应为母伤心(3/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