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放。这每一株梅树都是重光与娥皇亲手种下的,却亲眼见证了娥皇的死。娥皇死在最冷寂的夜里,听说在死前,她终于开了口,示意将那柄御赐的烧槽琵琶用来陪葬,又取下贴身的约臂玉环,亲自与重光诀别。谁也不晓得他们说了什么,只知重光大病一场,从此郁郁了三年。他抚灵痛哭,直至形销骨立,又疯了一般地为娥皇书写,先写《昭惠周后诔》,又写《挽词》,字字情真意切,当真是见者悲叹,闻者流涕。
三年里,女英默默守着重光,不言,不语,也不离去。宫人们时常瞧见她,容色是沉静的,窃窃讥议犹如无数支锋利箭头,自四面八方飞来,暗暗的、锐锐的,却全然戳不破她的心。
重光渐渐能站起来了。一日清晨,他吩咐宫女卷起玉帘,几线阳光笔直洒入眼中——窗外竟又是大好春天。重光似乎想通了什么,唤来女英,握住她的手,切切说道:
“我从没想过要当国君,却还是当了。我也从没想过要辜负她,却还是辜负了……我既已辜负她,又怎能再辜负你呢。”
女英终于戴上了绚烂的凤冠,这一戴,便是七年。那是南唐疆国的最后七年,整座金陵城笼在一场迷梦中,就像千万张蝶翅卷过大地,激起短暂而又快活的风,一切都奢华到极致。重光与女英不约而同选择了遗忘——在纸醉金迷里遗忘,在花间柳亭里遗忘,在酒酣耳热里遗忘:重光对女英的宠爱,甚至远远超过了当年娥皇。
直至大宋的铁骑长驱而入,一切才戛然而止。白旗从宫城升起,一切浮光掠影的梦,也碎成了粉屑。
重光满身缟素,高举双臂,捧着降表跪于殿堂中。昔时的歌舞凤箫,早已化成一声声呜咽,血
第三章(2/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