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屋里的黑暗向你进攻,黑壁橱微微张着嘴巴,好像有说不出的恐怖事,那张写字台,没人睡过的床,胡乱放的架子在半明半暗中窥视。
同时,你坐在那里梦想着报仇,幻想从阿拉丁的神灯里跳出一个阿拉伯妖怪。
这盏灯是你自己的,藏在小屋里的某个地方。
这个怪模怪样没有脸的妖怪,遵照你的吩咐,把你仇恨的人一扫而光。
一个仇恨与自怜、痛苦与泪水做成的妖怪。
你叫他“魔仆”。
你坐在小屋的昏暗中生气,发恨,对住在黑壁橱里的它说话。
你说,“魔仆,去打妈妈的屁股。”
“魔仆,去把外公扔进鱼塘。”
“魔仆,把面包渣弄到厨娘的脖子上。”
“魔仆,去拔嬷嬷的头发。”
因为是妈妈或外公把你关到这里,是厨娘或者嬷嬷告发你的。
你给它穿上外公丢弃在壁橱里许久的旧礼服大衣。再给它戴上外公的宽边礼帽。
你交给他已故的监理叔叔的灰裤子,那是让他在婚礼上穿的,可是因为夜里过桥时落水身亡,那场婚礼根本就没举行。
你让它穿上大婶送给外公,外婆压根儿就没穿过(连为了让她高兴一下都没有)的那件花格子衫。
“女人不能挑挑拣拣男人的衣服。”他说过。
可是,你挑拣了魔仆的衣服。
你把它装扮得又黑又大,你把它装扮成你从来没有见过的样子,脸上只剩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