炕头,一手拄着炕,一手摩挲着吴升的头发、脑门、耳朵。他没有睁开眼睛,连哭都不想了,全身唯一活动的只有他在想方设法关闭的大脑。
“你拿着。”
母亲把用皮筋卷着的一分、一毛,旧得发粘的纸币塞进了他手里。那是她闲暇时到镇子上捡废品换来的。
“还记得我们每次在山头看到的铁道吗?跟着它向北走,就能到有□□的地方。妈年轻时走过。”
她妈是个知青,人很老实,当年被他爸连哄带吓地得了手,怀上了他,然后就永远留在了这儿。同样老实的吴升终于有了丝回应,眼泪从眼角流了出来,最后,变成了倾泄而下的瀑布。他妈抱着他嚎啕,棚顶的黄土被震得簌簌落了下来。
于是九十年代末的一天清晨,鸡叫前,十六岁的吴升走上了他妈年轻时大串联的路。一个少年的身影消失在了晨雾里,一双发黑的胶鞋被山间青草的露珠浸透了。翻上第二座山头时,他回头望了望了那个小院儿,在细木杆和铁丝编成的篱笆里,一座茅草顶儿的小泥房立在中间,他的弟弟妹妹们还挤在那铺小土炕上熟睡。每天他放学回家时,望着黄昏中的小院儿,炊烟在夕阳余晖中从房顶升起,心底都会升起一股暖意。他眼睛湿了,直到此刻他还觉得自己在梦游,快到放鸡鸭出窝吃草的时候了,自己怎么站在这里发愣?他用袖子使劲抹了下眼睛,也将心底深深的眷恋一同抹去,然后转过头,加快脚步,朝着望不到尽头的铁轨走去,一直向北,没有再回头。
多年以后回首,他想如果不是暴戾的父亲把他所有的书都扔进火堆里,自己不会舍得抛下母亲还有弟妹们。他可以不去上学。他没有多大的野心。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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