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的一个豁口,露出她的脸,弥渡借着月光仔细看,第一次从旁观者的角度看清自己的长相。和铜镜中的倒影有差异,原来天庭更饱满一些,下巴更玲珑一些。她和这里高鼻深目的胡人不同,她有柔和的轮廓和五官,同这个道士一样,都是中原人。
道士拿袖子拂去她脸上的沙土,拍打她,掐她的人中。弥渡起先有点事不关己,后来感觉到疼痛,突然被一股强大的力量吸附进去,像落进一个无底洞,不停下坠,重重落地,四肢百骸被击得粉碎。
道士喂了她一点水,燃烧的食道和胃瞬间淬了火,冷却下来,她能发出声音了。她张了张嘴,听见自己悲凉的语调,哀凄唤着“阿耶”。
其实她并不知道她的阿耶是谁,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明明活着却被下葬。她的记忆有断层,是一截一截的。比如她记得某个场景,深幽的庭院里,累累花树下,两个总角的孩子坐在台阶最上层吃胡饼……她记得自己的名字叫弥渡,也许是取自家乡的某一个地方、某一条河流,但她不知道自己的姓,她的记忆里没有痛苦。
道士把她带回他落脚的地方,是鸣沙山崖壁上众多洞窟中的一个。道士的俗名叫王朗,敦煌人都叫他王阿菩,意思是像菩萨一样慈悲。
一个道士却被唤成菩萨,这里佛教相比道教更鼎盛。王阿菩给她食物,她略好些了就坐在栈道边缘,边吃边眺望茫茫戈壁,头顶是朗朗星光,饼屑落下万丈深渊。
王阿菩蹲在她旁边,问她还记不记得自己叫什么,从哪里来。她说:“我叫弥渡,不知道从哪里来。”
王阿菩看她的目光越发怜悯了,稍后又释然,“懂得越多,烦恼越多。都忘记了,才能涅磐重生。”他笑
第1节(2/9)